
寫作課上,學生完成作文後會拿來給我看看:有沒有哪裡需要補充或調整?我發現,很多常見的問題都可以運用「起承轉合」的架構來檢視,找到寫作的盲點。

用「起承轉合」來檢視寫作盲點
一、我是誰?我在哪?
學生寫一個等待的故事,有一天,等朋友等了好幾個小時都沒來。
這個等待的人是什麼樣的人?他在哪裡等待?朋友跟他的關係如何?當時是什麼季節……
文章都沒有交代,就像一片空白布景中,出現不明來歷的火柴人,主題少了情境和情感,當然也就沒有感染力。
起是開頭,用來鋪陳背景,這篇文章如果這樣寫:
「認識阿諾是我轉學到台中的那個秋天,當我第一天走進教室,就看見坐在講台前的他,斜靠著椅背,雙腳踩在一顆看起來沒什麼氣的籃球上。」
簡單幾句話,帶出豐富的訊息:「我是轉學生」,場景在教室裡,對阿諾的側寫,透露這可能是一個描述友誼的故事。
也請大家不要再寫「有一天」啦,你可以寫「三個多月前」「我們約好要看電影的星期天」「暑假開始沒多久」……,同樣一句話,多放一點兒訊息,讓事件更有真實感。
作家西西在〈玩具〉一文中,描寫小孩子玩玩具:
「他們有很多的玩具:鉛兵、玩具熊、會唱歌的盒子,以及機動的船。在公園裡的時候,他們把他們的玩具取出來,放在草地上。他們把玩具熊和會唱歌的盒子放在公園椅上,把機動的船放在水池裡。」
這是文章的開頭,即示範了「起」的鋪陳:我是誰?我在哪?
二、缺乏細節與臨場感。
有一些學生把文章寫得跟大綱一樣,我讀他們的文章時,感覺自己好像一輛無奈的巴士,沿途只看見站牌,沒有任何的風景。沒有細節的敘事,難以打動讀者、表現說服力。
「承」是情節的深化,當文章針對主題舉例、描繪事件時,有效的傳達作者的感受,刻畫細節的臨場感是很重要的。
同樣摘錄〈玩具〉中的一段,主角「我」也帶了自己的玩具--一隻冰雕的魚,然而陽光溫暖,冰魚在路上融化了。作家是這麼描寫的:
「在公園的路上,冰魚一點一點地融化了,水從指縫間滴落在地面,起先,冰魚會隱去一條尾巴,然後整個身體縮小了,變瘦了,漸漸剩下一個模糊的長條子,終於完全消失。冰串的鈴也一樣,留下空晃晃的繩段,繫在一截窄木條子上。」
俄國短篇小說家契訶夫說:「不要告訴我月光皎潔,讓我看見碎玻璃上閃著微光。」
刻畫文章的細節與臨場感,不需要華麗的文字,只要具體、具象的舉例。
大家熟悉的〈差不多先生傳〉,胡適正是運用由短而長的好幾個例子,堆疊出差不多先生的生命樣貌。
他小時候,他媽叫他去買紅糖,他買了白糖回來,他媽罵他,他搖搖頭道:「紅糖,白糖,不是差不多嗎?」
他在學堂的時候,先生問他:「直隸省的西邊是哪一省?」他說是陝西。先生說:「錯了,是山西,不是陝西。」他說:「陝西同山西,不是差不多嗎?」
後來他在一個錢鋪裏做夥計;他也會寫,也會算,只是總不會精細;十字常常寫成千字,千字常常寫成十字。掌櫃的生氣了,常常罵他,他只笑嘻嘻地賠小心道:「千字比十字多一小撇,不是差不多嗎?」
有一天,他為了一件要緊的事,要搭火車到上海去,他從從容容地走到火車站,遲了兩分鐘,火車已開走了。他白瞪著眼,望著遠遠的火車上的煤煙,搖搖頭道:「只好明天再走了,今天走同明天走,也還差不多;可是火車公司未免太認真了。八點三十分開,同八點三十二分開,不是差不多嗎?」他一面說,一面慢慢地走回家,心裏總不很明白為甚麼火車不肯等他兩分鐘。
三、文章沒有轉折、議論缺少平衡、內容沒有深度
請聽聽這樣的故事:
小明想要考第一名,他很努力複習,結果每一科都考滿分。
這個例子如何?有頭有尾有過程……但是不是少了什麼呢?
如果覺得自己寫完的文章讀起來很無聊,不妨檢視一下:是不是少了「轉」?
小明的故事我們可以這樣寫:
小明想要考第一名,但是他的數學總是不及格。
試著加入困難、有挑戰,讀者就會期待轉折的發生,故事就有了吸引力。
轉是是文章的層次,是轉變、衝突、反思、連結。為事件佈置一場意外、一個敵人、一項挑戰,或是心路歷程的轉變、反省,不同層次經驗的連結對映,都是「轉」。
練習佈置文章的層次,「雙軌式入題」是很實用的取材方式,歡迎參考這篇文章:
四、不知所云的結尾,或沒有結尾。
文章一定要有個收束,像一部電影的片尾,不管是一首歌、幕後花絮、電影彩蛋,就算只有工作人員名單都好。一篇文章的完整,不能少了「合」。

收束文章的方式有很多,邀請大家在閱讀時多留意故事結尾的呈現,漸漸的就會累積更多靈感喔!

面對有時間限制的作文考試和比賽、或是有結構需求的作業時,套用基本的起承轉合框架來幫忙檢視,是紮實又有效率的方法。
同場加映:鏡框式結構
鏡框式結構是一種定位書寫,以「現在-過去-現在」或「現在-未來-現在」為敘述的時間軸,過去代表記憶,未來代表想像,不論書寫的時間拉得多廣多遠,都能在這個架構下,平安降落原點。運用在空間書寫的題目,也很適合。

鏡框式結構將文章的結尾拉回「此刻」,聚焦此刻,不論文字的思緒想像遊蕩到多遠的地方,最終都能平安降落原點,同時帶來「當下」的行動力,是很有魅力的寫作技巧喔!
考題試作:當我打開課本
111學年度國寫情意題:請以「當我打開課本」為題,寫一篇文章,敘述任一學科課本對你的意義,寫你探索課本內容、知識的經驗與體會。

依照題意,我們可以稍微理出上述的寫作架構。
(關於四段式寫作的幾個方向,歡迎參考這篇文章:)
當我們熟悉起承轉合,便能脫離框架,自由變化:

試作文章如下,除了變化起承轉合的框架,也運用了鏡框式結構,請參考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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