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送的芙莉蓮,我的旅程

即使動畫的步調緩慢,我還是覺得太快了。

計算著勇者欣梅爾逝世後多少年的旅途,一站又一站,未能停下消化的淚與感動,於是展開漫畫重新啟程,試著記下一點什麼。

Good morning, and in case I don't see you,good afternoon,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.

離別之所以深刻,往往來自它的不確定,總是充滿遺憾。我一直有個幻想:每個人頭上漂浮著一枚半透明的數字,因看見它的人而異——代表的是「我此生還能再見到這個人幾次」。

家人頭上的數字也許數以萬計,以為親近的朋友在未知的決裂分離之前其實只剩數十次,在小吃店擦身而過的客人竟然有上百次⋯⋯照面的這個人,如果我知道此生再也不會重逢,對著半空中透明的「0」,會不會有不一樣的反應?

聽過一個故事。

火車上,姐姐訓斥弟弟的光腳丫:「鞋子呢!為什麼不能看好你的東西,你這個笨蛋!」他們後來被送進了奧斯威辛,弟弟沒有活下來,這是姐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
海塔蹲下來端詳眼前兩位老友,50年前一起冒險的夥伴,在喪禮之後的又一次生離。記憶中總是醉醺醺的他,此刻的溫柔無限清明。

「讓我仔細看看你們兩個,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面了。」

握著酒瓶的海塔,在懸崖邊救下了費倫。說是救,倒也不是飛撲撈人,只是坐在石頭上悠悠說個故事。

「但在某個時刻我突然察覺到,如果我就這麼死了,那從他身上學到的勇氣、意志以及友情⋯⋯甚至就連重要的回憶,都可能會從這個世上消失。」

人生在世,所有的經歷與相遇都是看不見的微粒,懸浮飄落,形塑了可見的這個自己。喜歡或厭惡的人事,都是等量的粒子,都是我身上的一部分。(所以說,世界是內在投射,是有道理的啊)

「如果是勇者欣梅爾,他就會這麼做。」

有些時候,看似做了一點好事,被讚美了,我會說:「因為我的老師就是這樣做的。」意思是,那未必是我發自內心想這麼做,只是跟隨了、複製了前者的腳步,也的確在困難的時候曾在心裡求助;「如果是我的老師,他會怎麼做?」 (倒是很少想,如果是我的朋友,他會怎麼做?)

莫泊桑說:「回憶創造了一個比宇宙更完美的世界,它讓死去的人復活。」

我想更完美的意思是,回憶可以挑選、裁剪、修潤。

作為讀者更完美的是,我們不只有回憶,還有無限的故事:如果是勇者欣梅爾,他就會這麼做。如果是格得,他就會這麼做。

力量寶庫。

勇者欣梅爾死後26年,芙莉蓮遂了海塔的遺願,收費倫為徒。沿途接受平民委託,賺取酬勞。諸如為平民採收農作物、清理海灘,只消揮揮魔杖的舉手之勞,換取的也多是簡單的民間魔法。

地海巫師亦如此。為漁船與船夫編輯咒語,祈求航海平安,治療生病的山羊,都是樸實的法術。所謂偉大的巫師或魔法使,也不整天都在面對屠龍或是封印魔物那樣大陣仗。

芙莉蓮這次接受的委託是為銅像除鏽,正好用上之前賺取的民間魔法。荒蕪的花園裡豎立的是勇者欣梅爾,芙莉蓮想要為故人種植一片蒼月草,那是來自他故鄉的花。

然而偉大的魔法使無法變出沒見過的花。

芙莉蓮於是留在村裡,花上大半年的時間搜索這絕跡數十年的蒼月草。費倫以為偉大的芙莉蓮應該將本事用在更偉大的事物上(也許如屠龍或封印魔物),然而所謂浪費或值得,誰說了算呢?

當費倫對師父表達了焦慮,表情淡淡的芙莉蓮起身,像哄孩子般,輕輕拍著徒兒的頭,說了一段話。

「讓你擔心了,費倫。浪費的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時間,差不多是時候了。」(漫畫翻譯版)

「抱歉讓你擔心了,我再也不是自己一個人了,是時候該收手了。」(動畫翻譯版)

兩次閱讀,翻譯的差異帶給我不同的感觸:前者保有千年魔法使冷靜的算計理解;後者是對肩付責任的領悟。

在原文之外,比對譯文異同成了永恆的樂趣與折磨。

ありがてえ⋯⋯にせものじゃねえ⋯⋯

流川在山王之戰的傾城一笑,說的究竟是什麼?

「太好了,果然是真材實料……」
「感謝上天,他不是浪得虛名的天才……」
「謝天謝地,我果然沒看走眼……」

(流川應該懶得用四字語吧?以上我都不喜翻🙁)

芙莉蓮拜訪森林裡的小村子,要收拾掉八十年前封印的魔物。村子裡的老者一眼就認出了精靈魔法使:

「我一直相信欣梅爾大人的話在此等您。」

對於村民的感謝,芙莉蓮向費倫解釋,他們感謝的不是自己,而是欣梅爾。費倫說:

「我想欣梅爾大人一定很相信您。」

相信,是那樣薄弱又強大的念頭。像愛,像信仰。只有你相信,它才會存在。若你不信,再多奇蹟也毫無說服力。而很多時候,令我們相信的甚至不是那份愛,那位神,只是相信了相信它的人。

我的老師提醒我,當有人說相信你,要問他:「你相信我什麼?

反之亦然。(才不會每每因為推薦文踩進了爛泥坑😨

大魔法使弗蘭梅在上古時代種下結界守護筆記,期盼在千年之後蔚然成林。

「那時候師父已經死了吧?」精靈徒兒不以為然。
『但是妳不會啊!』凡人之軀的師父蹲在芙莉蓮的身前,說:『到那時候你回來這裡,我會幫妳的。』

動畫裡,糾結的樹根隨著金光解散開來,飄浮在眼前的手稿迎風翻飛,停下來的那一頁,正好就是芙莉蓮需要的答案。

(師父跨越時空的守護真是令人雞皮疙瘩)

米奇艾爾邦重逢教授墨瑞的第十二個星期二,談到死後的約會。

此時墨瑞已經選好了墓地,邀請米奇記得星期二來看看他:「你會來我墳上?跟我講你的苦惱?」

米奇說那不一樣的,我聽不到你講話。
教練閉上眼睛,微笑起來:

「這麼說吧。等我死後,你說話,我聆聽。」 

勇者一行人隨海塔的話,選擇相信了天國存在,我想不只是因為比較「方便」,而是唯有相信天國存在,相信靈魂不滅,才不會那麼孤單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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