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有人稱讚梵谷為「天才畫家」,但他的創作能量其實是奠基在日以繼夜作畫的勤奮裡。在梵谷寫給弟弟的信裡,他用文字鉅細靡遺的描述他的靈感、他對顏色、畫面、光影、情感呈現的想法:
親愛的弟弟:
請別太見怪我這麼快就回了信,我只是想告訴你,繪畫帶給我何等的快樂。
上週日,我開始創作一幅想了好幾天的畫:那景象是一片翠綠平坦的草原,草原上點綴著幾堆乾草。碎石小徑沿著斜行的溝渠向前伸展出去。畫中央是一輪太陽矗立在地平線上,整個畫面看起來滿是各式色彩及色調,是空氣中各種顏色產生的共鳴。首先,太陽被一團鑲襯著紅色細邊的深紫色雲朵遮蔽著,染出一抹紫霧。陽光略帶朱紅,上頭的一抹黃漸轉為綠,而後帶點藍色,最後化為一片最細緻的蔚藍。我在畫中幾處添上了幾朵鍍著太陽金光的淡紫或灰色雲朵。
這大地是一片濃厚的翠綠、灰濛及棕褐,質地宛如地毯,滿盈著光明、暗影與生機。溝渠中的流水在泥土間閃耀著,像是布雷東的畫風。
閱讀梵谷的書信,深感他不僅僅是出色的畫家,更是書寫生活、藝術深刻入裡的散文家。他這麼說:「我相信,這是因為我在開始動筆之前,已經花了許久時間,認真研究過素描和透視技法。現在我終於能把眼中所見的景物描繪出來了。……我也要說,在我作畫的當下,事物會鮮活地躍然在我眼前,充滿廣度及力度,這是我過去從沒見過的。」
梵谷曾畫了一幅拇指般大小的素描寄給弟弟西奧,(他常常這麼做,將畫作草稿附在信裡)。

畫作是他在荷蘭的海濱勝地斯赫弗寧恩,看著漁船入港時,將現場的各式景緻描繪下來的景象,他用文字如此描述:
紀念碑旁,有一個男人站在木屋門前等著。當漁船一映入眼簾,這個男人立刻拿起一面大藍旗走去,後頭跟著一群追不上他腳步的孩子。能站在那位拿著藍旗的男士身旁顯然讓孩子們相當開心,他們似乎認為他們的出現,是在慶祝漁船豐收歸來。在男人揮舞著藍旗的幾分鐘後,另一位男士騎著一匹老馬到來。他拉起船纜。男男女女、母親與小孩,現在全都加入這群小團體,一起迎接漁船入港。
當船靠得夠近時,岸邊馬背上的那個男人立刻下水,不久便帶著船錨返回。
接著,船夫們被一群腳穿長筒靴的人扛在肩頭帶上岸來,欣喜的叫喊聲也歡迎著每個返家的歸人。
當所有人全聚集在岸上時,整群返家的隊伍看起來就像是羊群,或是一群隨著騎在駱駝上的人--我是指騎在馬上--往來沙漠間的商隊。他就像個巨大的影子,睥睨著底下這一群人。
梵谷入住精神病院時,仍未停下創作的腳步,如下是他以文字描述病院的公園景象:

右邊是灰色的露台、一堵牆,以及幾叢凋零的玫瑰;左邊是公園土地,土壤被太陽曬得焦紅,而且覆滿松針。公園邊種了幾棵高大的松樹,樹幹和枝椏呈現英國紅,松針葉的綠也因為夾雜著一點黑而更顯生動鮮明。這些樹在向晚的天空下更顯醒目,黃色地面則帶著紫羅蘭色條紋。更往上一點,黃色的陰影漸次消融成粉紅,接著再轉為綠。同為英國紅的一道矮牆擋住了視線,只露出一點帶著些許紫羅蘭色及黃赭色的山丘。
第一棵松樹的樹幹碩大,但因為曾被閃電擊中,劈成兩半;一邊的樹枝仍高高在上,落下一陣陣墨綠色的松針雨。這陰沉的巨人、落敗的英雄,我們可將它視為活生生的人,和對面那一叢玫瑰上幾朵凋零花的淡淡微笑,形成詭異的對比。松樹下有幾張可愛的石椅和暗色的黃 楊木。陣雨過後,天空在一窪水裡映照出黃色的倒影。在一道陽光持續的照射下,那黃赭色變得更為濃密,成了閃耀的橘色。陰暗的人影在樹幹間潛行穿梭。你可以清楚地想像紅赭色、暗灰綠以及黑色線條共同勾勒出形體,這會喚起那時常讓我同院病友深陷其中的驚懼感受。那被雷劈開的樹樹幹,加上那晚秋花開或綠或的詭異微笑,更增強了這種效果。
有機會讓孩子慢下腦袋轉速,仔細琢磨用字,描繪圖片裡的景象,實在是好珍貴的練習。
將作品稍加整理,有如明信片般美麗。跟大家分享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