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空還是一貫的澈藍,遠方的山稜灰褐起伏,往這裡展開一片沙礫平原。兩眼擺動的視線巍巍顫顫,焦距模糊,我努力蠕動鼻翼想把跌下的眼鏡推上幾寸,徒勞無功。
你聽過太空人戴眼鏡的笑話嗎?
基地內溫度調節適中,我一身輕便,捏著螺旋刀鎖緊鏡架的小玩意兒。笨重的太空衣掛在一旁,在裡頭困久了,每次脫殼後,腳底都要虛浮好一陣子。
最後一次接收到太空站的訊號是四十九天前,沒有意外的話我將在十一天前重逢地球人。但在太空,意外是日常。
Shit Happens.
喜歡流星雨的人可能會視這裡為天堂,儘管沒有一顆願望能帶我回家。家是壁上一紙斑斕的相片,煙火絢爛綻放在城市的上空,史無前例的絕美爆炸。
從此地球人再也沒有家。
離開的時候我抱走院子的一袋種子,沒養活過生命的手是否預知了流離的後來?
核爆第四百六十七天,一點嫩黃在石礫間冒出頭來。
——
這是在貓印子工作坊裡的隨堂練習,我猜我當時可能抽到了太空人、眼鏡和小花吧?
限時寫作有魔力,筆尖流出的故事難以預料,但我的確在其中認出了Interstellar和 Fury Road。
我不喜歡科幻故事,那些太空、宇宙跟魔術一樣,總讓我感覺自己是個笨蛋。而當笨蛋愛上了一本科幻小說,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。
寫出《后羿棄兵》的沃爾特.特維斯,童年從舊金山遷居至肯塔基鄉間,其中經歷了長期臥床的歲月,這段格格不入的孤獨便是創作《掉到地球上的人》故事的基調。
十一月的早晨,冷冽的湖畔我們蒼白削瘦的牛頓先生著一件短袖白襯衫,從維多利亞時代的古宅輕步走來,臂上掛的午餐籃裡躺著純杜松子酒,優渥從容,親切又疏離的與工程師搭話,他漫不經心的眼睛望穿月牙形建築後面的光滑殼體——那如存在童書裡的太空船,盛裝了遙遠的鄉愁。
安西尼亞人隻身乘著無法返航的救生艇來到地球,卻如被拋擲在宇宙裡的太空人,傍身的並非裝備精良的太空衣,而是狠甩人類文明幾光年的先進科技,在承受異境難耐的重力與溫度之外,更背負母星存亡的重任。
我無可自拔愛上了太空人的脆弱與絕望。親愛的牛頓,這是你智慧與慈悲的反作用力。
摺紙說故事 2
開始練習摺紙。
第二隻成形的是太空人。一邊摺,一邊想起了闃靜無垠的宇宙。用自己的話重說別人的故事,險險揉爛的繁複摺角,摺進了惶惶猶疑的孤單影子。
謝謝好故事的滋養,謝謝太空人的背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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